在網絡實體界與現實虛擬界的夾縫中翻涌了十五年后,我仿佛回到了那個少年時代。在我自己偷偷雕琢的書攤,恍如野岸突兀的洞穴,墻內積聚各種腐朽而脆弱的檔案頁——散文家忘記散步,詩匠放下孤傲的筆抄寫遺忘的公文。那些沉聲嗟嘆的批注眉批、潦草涂抹的天荒解、翻卷如百合花的紙角落。今夜我只是又一次被拖進一本書——民國年間印的《廬山山水詩占察》,頁碼下有點狀油紅的圈印,顯然是上一個冬天蹲在某場撤退前留下記憶。書衣脆崩風屑都藏著哪一天幾場風寒的清與力疲吧?我現在已淡,曾經集郵集糖集金石;自從建了這個店攤,生新執著,反而去綴補人家的印屑灰塵來招展古今欲說未圓的故事。故都金陵一處廢紙場散出若干頁方言借出辭狀考稿,配木版印刷的官封厚字;錢還沒得出價若干、拍賣時間的蠟筆號碼被人撇棄一邊——全砌在地角屋角。你要愿意看真實人情累積出來的空間秩序話,這座書山的陳列就會變化無邊。我這小店里有各家論學說書、詞話寫舊箋演起歷代身跡;攤主與買主一樣,不過是文字江河上游另外支流的歸駐罷了。